延陵季子庙 资料图

　　宜侯夨簋 资料图

　　文/ 镇江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吴文化课题组

　　镇江的历史文化以吴文化为源头，始于周康王封宜侯，继为吴王寿梦至僚时期，即公元前1005年到公元前515年，前后490年。丹阳葛城遗址、句容城上村遗址都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镇江大港至谏壁沿江山林有多处吴王陵墓遗址，还有文献可考的吴王余祭给予齐庆封的朱方邑。至于西周和春秋时期的居民住宅区遗址，在宁镇山脉沿线众多。镇江地域还有延陵季子庙、孙家村青铜器冶铸重要遗址等。我们以《史记·吴太伯世家》和《江苏史纲·古代卷》为主线，以宜侯和前五位吴王期间的史料为基础，这样研究有根有据，具有地方特色。

　　镇江建置史从宜开始

　　吴文化的研究，分别在20世纪30、50和80年代有过三次高潮：第一次是1936年，成立以时任民国中央研究院院长蔡元培（1868-1940年）为会长的“吴越史地研究会”，汇集考古专家，推动对栖霞山新石器时代遗址和淹城遗址的调查，参与良渚文化的早期研究，加上更早的河姆渡文化遗址等，都证明吴越文化同样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第二次就是20世纪50年代镇江宜侯夨簋出土后，郭沫若、唐兰、陈梦家等十多位专家对宜侯夨簋铭文进行考释，以及对湖熟文化、北阴阳营遗址等作进一步考古发掘研究；第三次是苏州建城2500周年前后掀起的吴文化研究热潮，并编印汇集各抒己见的论文集。

　　著名历史学家杨宽在《西周史》中写道：“周康王还曾把虞侯夨一支分封到了宜（今江苏丹徒一带），说明当时姬姓贵族势力确实已经到达长江下游和江南地区。”杨宽文中所说的虞侯改封宜（吴）侯，与《史记·吴太伯世家》中说的相符，周武王在封周章的同时，“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是为虞仲，列为诸侯”。

　　在著名历史学家许倬云著的《西周史》中，则具体推论到周康王封宜侯的年代。《竹书纪年》记载：“康王十六年……王南巡狩至九江庐山”，这一段记事，恰和丹徒烟墩山出土宜侯夨簋的记载符合。周康王十六年是公元前1005年，至今已有3030年。从封侯时间和铭文最后两句结语“宜侯大扬王休，作虞公父丁尊”来看，宜侯夨是虞仲的后代。

　　《江苏史纲·古代卷》在“东国的兴起”一节中，还讲到“吴、宜、干（邗）”三个姬姓侯国，其中吴国就是商王武乙时期（公元前1147-前1111年），姬姓周侯国古公亶父的势力开始强盛，决定让位于季历再传给季历子昌，其长子泰伯、次子仲雍赴东南开拓周人的国土即句吴。到西周早期，又建有宜、邗两国。再到春秋时期，吴国发展壮大起来，宜、邗就成为吴国的一部分。镇江建置史从宜开始，迄今已超过3000年。

　　镇江吴文化源流丰富多彩

　　我们研究镇江的吴文化，不只是研究其源头，而且要研究其特点和发展过程。在这方面，镇江有一系列亮点：

　　一是周康王封宜侯时，正是我国历史上实行分封制的首个盛世，即“成康盛世，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尚书·周书》中就有至今看来仍是名言的记载，如“以公灭私，民其允怀”“道有升降，政由俗革”“推贤让能，庶官乃和”“功崇惟志，业广惟勤”“位不期骄，禄不期侈”“不学墙面，莅事惟烦”“议事以制，政乃不迷”等。在古籍中，“民主”这个词也是首先在《周书》中见到的。当然这里的意思是为民作主，而不是由人民当家作主。丹阳延陵的季札遗存就是一部生动的教材。

　　二是宜侯夨簋铭文和一系列相关的考古资料，如吴王余昧墓、谏壁青龙山大墓及陪葬墓中的蛮夷男女青年头像、西周至春秋时期的城址和窑址等。

　　三是六朝都会。东汉后期，丹徒京口是东吴第一城，形成三国鼎立局面的赤壁之战就是在孙权移治京口这年冬季发生的。东吴文化是吴文化的重要发展。东晋后的南朝，京口是帝王故里和南徐州州治。

　　再者，镇江地处中国大运河江南段出入口，是近代对外通商口岸，民国时期一度成为江苏省会，新四军在这里建立茅山抗日根据地等。所有这些，都使镇江吴文化研究丰富多彩。

　　我们历来主张，研究历史，要还原历史、走出历史，为现实服务。特别是时空观念很重要。吴文化狭义地讲是延续700多年的吴国历史；而广义地讲是吴文化源头区域一直延续至今，且不断发展变化的历史，是多元文化的结晶。

　　镇江文化与吴文化一脉相承

　　就镇江地区而言，地方文化从古至今形成的鲜明特色，主要有六个方面：

　　一、山水文化。镇江以江为名，大江大河，两大山脉，诗词名篇，抒情言志，人称诗城。市区是沿江组团式城市，扬中是江中大岛。

　　二、科教兴邦。在天空中有四颗以镇江人名命名的小行星，即祖冲之星（月球背面还有祖冲之环形山和陨石坑）以及沈括星、茅以升星、李佩星。祖冲之在南徐州任上首次将圆周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七位，被誉为“圆周率之父”；沈括定居润州著《梦溪笔谈》；桥梁专家和教育家茅以升、中科大英语教授和应用语言家李佩都是镇江籍，李佩还是“两弹一星”功勋郭永怀烈士的夫人，夫妇二人是连号双星。新中国成立以来，镇江籍两院院士已有39人，其中扬中籍中国工程院院士马伟明及其团队，就是舰船直交流一体电机、直流电磁发射器等革命性发明的创造者。

　　三、产业结构优化。在习近平总书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指导下，让生态环境转化为发展优势，推进传统产业创新与新兴产业壮大相结合。2024年，镇江市一、二、三产业增加值占比为3.1：45.9:51。通过培养、引进和用好人才，推进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密切合作，在工业经济中努力发展“四群八链”产业体系，包括新型电力装备、汽车（含新能源汽车）及零部件、高性能材料、医疗器械和生物医药、新一代信息技术、航空航天、船舶海工装备、智能农机装备等。“十四五”期间，全市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增至1714家。

　　四、交通枢纽。镇江水陆交通优势明显。镇江谏壁船闸扩容改造工程已建成运行，原来美国伊利运河上的奥尔顿船闸在世界内河单梯级船闸中闸室尺寸和容量最大，被称为“世界第一闸”，如今已被谏壁船闸超过。镇江港被誉为连接江、河、海“干”字型枢纽港，2025年货物吞吐量历史性突破3亿吨。镇江经开区还建有低空飞行机场和航空学院。

　　五、开放兼容。从周康王封宜侯开始，到西晋乱世和东晋、南朝大批北人南渡、隋朝后成为历代长江与大运河江南转运枢纽，直到近代辟为通商口岸和设立民国省会等，充分显示了镇江内外开放兼容之风。有两个事例很能说明问题：一个是南朝前期，南徐州土著人口只有20万人，而北方移居人口则达到22万人；另一个是辟为通商口岸期间，外国领事馆、租界、商埠、洋行、运输船舶和驻镇商人等外籍人员最多时超过2000人。

　　六、文旅资源丰富。镇江有优越的自然环境，是第二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有东吴第一城、南朝第一帝、文学“双璧”、艺术“二米”、白娘子与许仙等故事，以及一系列爱国主义英雄事迹，有多处风景名胜区、森林公园和宗教胜境，还有便捷的交通条件，文旅业发展潜力很大。

　　我们认为以上这六个方面，就是在吴文化基础上一脉相承，延续发展至今的镇江地方特色文化。

　　不宜简单否定泰伯、仲雍奔吴之说

　　我们认为，镇江研究吴文化是从周康王封宜侯开始，不宜简单否定泰伯、仲雍奔吴到无锡梅里等其他地方的探讨，更不应该把学术研究变成地域之争。

　　泰伯奔吴沿途有个过程，先在中途滞留，后逐步迁移，最终到达理想的境地。《史记·吴太伯世家》说得很清楚：“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这与春秋时期史实相符。晋献公借道虞，先灭虢，再灭北虞，时间约在公元前650年前后。这时吴侯是句卑，句卑的儿子是后来的吴侯去齐，孙子就是吴王寿梦，寿梦称王是公元前585年。

　　按《江苏史纲·古代卷》所说，吴文化始于姬姓句吴，接着加封到同样姬姓的宜、邗。句吴兴盛时统一为吴，而后阖闾到今苏州称王。而且，泰伯、仲雍奔吴之说，早在《论语》中就有“泰伯篇”。孔子评价说：“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后来，在东汉史学家、文学家赵晔所著《吴越春秋》中也有印证，—直延续到清朝，以至如今，从未间断。太湖流域也有多处远古时代的重要考古遗址，如马家浜文化遗址、崧泽文化遗址、良渚古城遗址等。2025年，在无锡斗山考古就发现马家浜时期的城址，距今最早六千年。位于宁波和舟山群岛的河姆渡文化遗址，距今已有七千多年到五千年。

　　不过，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镇江地域吴文化的特色研究上，才更具有实际意义和价值。

　　（课题组成员：钱永波、任振棣、蔡晓伟、王玉国、邱隆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