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要闻 2026年07月08日

一张报纸一座城,和一个异乡人的7年

  

  

  

  张鼎彦

  2019年秋天,我拎着行李箱在江苏大学公交站下车。那时,对镇江的全部了解只有3个词:香醋、金山寺、《白蛇传》。7年后的深夜,我却对着手机屏幕上的《镇江日报》数字版红了眼眶。

  来镇江之前,我以为这只是一段4年的暂居。大一中秋,宿舍里其他江苏同学都回了家,我一个人留在学校,不知怎的刷到了“今日镇江”客户端的一篇推送——关于西津渡古街中秋灯会的报道,文章里写到“古渡灯火如星河坠落,游人提灯穿行于千年石板路”,配了一张航拍图,屋檐上挂满灯笼。那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看完一篇镇江的地方新闻,也是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好像有故事可以听。

  后来我才知道,那篇报道出自《镇江日报》。再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打开“今日镇江”,看看今天镇江发生了什么。大二那年,报纸报道了江苏大学留学生阿润的故事——一个印度小伙子因为纪录片里的润扬大桥来到镇江,一待就是20年,从一个“过桥客”变成连接两座城市、两个国家的“连心桥”。那篇报道让我觉得,原来一个外地人在这座城市待久了,真的能长出根来。

  可那时候我还是觉得,我大概只会做4年的“过桥客”。

  2022年冬天,我拍了一部关于镇江古运河的纪录片作为课程作业。拍完之后心里总觉得有话想说,就试着写了一篇小短文——讲我在运河边走了3年,看着两岸柳树绿了又枯的感受——投给了《镇江日报》的副刊邮箱。那个邮箱的后缀是zbb,大约是“镇江日报编辑部”的缩写——那是我第一次投稿,根本没抱希望,没想到一个星期后,编辑给我回了邮件,说稿子被选上了,问我要不要修改一下标题。

  那篇小短文刊出的那个周末,我找到一份纸质版《镇江日报》,翻开副刊找到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那种“被这座城市看见了”的感觉特别真实。我给家里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爸爸回了一句:“字印在报纸上了,那可就跑不掉了。”我盯着这句话笑了半天,心里却忽然沉了一下——我好像,不想只做“过桥客”了。

  后来我又陆续发过三四篇短文。这个过程中,编辑老师成了我在镇江的第一个笔友。她偶尔会在回信里提醒我注意投稿格式,告诉我最近缺少哪类稿件,那些叮嘱零碎而具体。我感觉到,一个异乡人正在被一座城市以最朴素的方式接纳。

  2023年毕业季,就业去向摆在面前。那时候镇江正在大力推进“聚镇”计划和青年人才“归雁”计划,为留在镇江的高校毕业生提供生活补贴、租房补贴等支持政策。校招双选会上,一起拍纪录片的朋友问我:“苏州、南京的机会不是更多吗?”我沉默了很久。

  毕业前最后一次投稿,编辑回信的最后一行写着:“你的稿子写的是镇江,但情感是普世的。这座城市需要有人写她,更需要有人留下来……”后来我知道,那位编辑在《镇江日报》工作了20多年,她回我的那封信或许只是她日常工作里的一件小事,但对我来说,那是一张来自这座城市的“邀请函”。

  如今,我住在运河边的一个老小区里,每天早上在楼下买一个粢饭团,路上打开“今日镇江”看新闻。这个习惯,持续了快两年。我投稿被刊发的那一年正是媒体融合转型期,我像是赶上了这列正在转向的列车,从一个“看报的人”,变成了一个偶尔也能在版面上留下一行字的“参与办报的人”。从1956年8月1日《镇江市报》创刊时的四开小报,到70年后“今日镇江”客户端和“最镇江”微信公众号等媒体形式并存的全媒体矩阵——这份报纸,用70年完成了从“纸与笔”到“数与网”的迁徙,而我,用7年完成了从“异乡人”到“新镇江人”的迁徙。这两条轨迹,在铅字印出我名字的时候,交会了。

  有人说,一份报纸是一座城市的日记,而对我来说,《镇江日报》更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它见证了一个异乡人从战战兢兢地踏进这座城市,到心安理得地把这里叫作“家”的全部过程。那些铅字和像素记录下的,不只是新闻,还有一个普通人的7年,和他与一座城市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愿下一个70年,依然有人在清晨打开报箱——无论是纸做的,还是指尖上的。而镇江,也依然值得每一个异乡人,把这里叫作“家”。

  

  张鼎彦,00后,湖南张家界人,护理行业基层从业者,在镇江生活工作7年,热爱文学写作,常以文字记录镇江街巷风物与乡土扎根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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