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翔
■摘要
这么多大公司将公司总部设在中小城市，那一定是中小城市有着和大城市不一样的气质。充分考量企业家精神后出台城市发展规划与经济政策，当是一条可行的中小城市突破、超越之路。
2024年，商业零售界有一个贯穿全年的热点话题，即关于胖东来的种种分析与诠释。2025年的第1个月，一篇全新角度的解读文章，却带给了我们跨领域的启示。
文章来自公众号“数字社会发展与研究”，题目为《下沉市场的逆袭》。全新角度为：“胖东来的出现颠覆了我们的认知，原来商业模式不只是一二线城市向下兼容，三四线城市也可以实现向一二线城市逆袭。”不只有胖东来，文章还以茶饮料行业为例，近年来风靡全国的品牌大都不是诞生于一线城市，而是在二三线城市甚至中小县城：霸王茶姬的第一家门店是在昆明，喜茶的第一家门店在广东江门市，蜜雪冰城的第一家门店在郑州，古茗第一家门店在浙江温岭大溪镇，茶颜悦色的第一家门店在长沙……由此发散，文章发现，不只是零售品牌，几乎所有行业的公司都可以起步于中小城市，走向全国迈向世界。以2024年财富500强中的美国公司为例。排名前20公司的总部所在地，全美前十大城市中只有纽约，人口超过50万的城市也只有西雅图、夏洛特和印第安纳波利斯三个城市，甚至有11个公司是将其总部设在人口低于10万的城市。再以世界500强公司中的中国民营企业为例。2023年入围的34家民企分布在13个城市，城市集中度远远低于央企和国企，而且民企既有在一线大城市，也有在中小城市，甚至还有坐落在乡镇的。
这个解读之所以重要，因为，现今的城市竞争，越来越呈现出“马太效应”。一组最新的数据证明了招商环境的剧烈变化。投中研究院最新发布的《科创企业发展报告》统计了全国共计77.3万家科创企业的融资和迁移情况，发现科创企业的迁移数量在去年急剧下降，仅有7121家企业选择了跨市迁移。这与2021年巅峰数据相比下降了36%；与2023年相比下降了29%。个中原因很多，一方面，与前两年激烈的地方招商竞争相比，现在部分地区能够开出的筹码明显减少，招商新政出台后尤甚；另一方面，科创企业往往是一个地区发展相对成熟、含金量相对较高的企业，地方政府留住本土企业的力度在逐年增强，进一步降低了企业搬迁的意愿。文章断言：“下降29%”的这一数据，可被视为地方招商格局逐渐尘埃落定的信号之一，并预计2025年科创企业的跨市迁移数据还将进一步下降。届时，招投分离、内生性产业培育等趋势或更加明显。公众号“招商引资内参”对2025年国办1号文《关于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的解读也指出，让政府投资基金从“招商”转变为“养商”，是《指导意见》的一大目标。
这样的竞争趋势下，中小城市的招商引资往何处去？《下沉市场的逆袭》则给了我们新的启示与信心。如文章中所言：大城市的优势不言而喻，但是这么多大公司依旧将公司总部设在中小城市，“那一定是中小城市有着和大城市不一样的气质，才使得他们能够抵御住大城市的诱惑。”
与大城市相比，中小城市得天独厚的优势在哪儿？《下沉市场的逆袭》借沃尔玛公司创始人山姆·沃尔顿之口，说出了两点。其一是可以避免“深深陷入不动产、城市规划和地方政治的漩涡之中”，其二是不需要任何广告，“通过人们的口口宣传就能很快地把你的促销信息传递给顾客”。从这两点出发，我们可以理解，中小城市的优势，一是少诱惑，可以让企业专注本业发展，少桎梏，可以让企业全力产业创新；二是运营成本低，可以让新产品、新模式低成本试错、快速度迭代，从而更快地进入市场良性循环。而这样的优势，可谓天然适合企业家的生存与发展。
近年来，北大经济学教授张维迎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要重新理解企业家精神。张维迎说，回顾人类过去两三百年的发展历程，尤其是中国近几十年的显著变化，我们不难发现，真正的飞跃并非仅仅源自资源配置的优化，更重要的是新资源、新产品和新技术的喷发式涌现。若我们把市场理解为一个创造性的过程，创造新的资源和新的产品，而不只是配置给定的资源，企业家和企业家精神是政府根本没有办法替代的。人类天生具备创造力，但如何有效激发这种潜力至关重要。企业家精神，正是这一创造力的集中体现，展现了从无到有的能力，这是政府难以替代的。
2024年5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传媒之友内部分享会上，张维迎明确提出：“如何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是战胜经济挑战的基础变量。”他说，中国面临的诸多政策挑战，并非单纯的技术性问题，而是如何有效激发企业家精神的问题。要实现这一目标，关键在于两大要素：一是制度保障，特别是对私有财产权的保护，这是企业家精神得以生根发芽的基石；二是文化环境，社会应倡导尊重财富、鼓励创新的文化氛围，避免社会中的仇富心理和嫉妒情绪阻碍企业家精神的发挥。正如生物进化中的变异是推动物种进化的关键，企业家是社会经济发展中不可或缺的变异力量，他们不断挑战现状，推动社会向前发展。没有企业家，社会或许仍能维持基本运转，但无疑将陷入停滞，不断重复着既有的模式。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到企业家精神的重要性，并为其提供更加宽松、包容的制度和文化环境。
事实上，今日的城市竞争，正越来越趋向于一个“既有的、稳定的结构”。我们常说的新路超越，不就是要不断打破“既有的模式”，以变异力量“推动物种进化”吗？如是，结合《下沉市场的逆袭》中所说的中小城市优势，充分考量企业家精神后出台城市发展规划与经济政策，当是一条可行的中小城市突破、超越之路。
张维迎曾以智能手机市场的小米、电商市场的拼多多为例，指出：“事实上，竞争通常是从看不见的地方出现，由无名的企业家发起，所以没有一个在位的‘垄断者’可以高枕无忧。”“只要企业家精神能够自由发挥，谁也不可能垄断市场，不论你看上去多么不可一世！”
企业竞争如是，城市竞争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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